凡煙小說

第168章 湖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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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蘇子逸決定去看看。

為避免留下痕跡,他決定泅水離去。只是在離開前,他還是從水中露出了頭,看了一眼之前那群人打鬥的地方。

但只是這一眼,就讓他心中僥幸叢生。

藏在淤泥時,因為泥土跟水的隔絕,導致他雖然能夠聽到聲響,但卻不能確認這場戰鬥到底有多麽的激烈。而現在一看,只見原本完好的河灘上被炸出了無數個黑色大坑,裏面還飄著燒焦的味道,更有不少土地直接被整塊掀起,好似發生了一場地震一般。

再遠一點,沒被之前他所引起的那場火災波及到的蘆葦叢也被連根掀起,或被砍斷或被燒毀,總之整個這一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災後廢墟。

更要命的是,他們打鬥帶來的火並沒有被他們滅掉,已經發展成熊熊大火,朝遠方滾去。

看了一眼身下的水,蘇子逸心中不由得慶幸,還多虧這水道夠深,並且淤泥還有著隔絕修煉者神識的奇效,否則他的下場怕是跟那已經變成肉糜的世家修煉者差不多了。想到這裏,他立馬收回視線,潛回水中,朝甲木之精所指示的方向游去。

那岸上怕是已經沒什麽東西能讓他撿漏了,還不如早點離去。

此時,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刻,人潛進冰涼的水裏最是痛快。除了要浮上來換氣,蘇子逸便一直像一條游魚一樣在水道裏暢游著,身上附著的淤泥更是因為這一路上流水的沖擊而化作一條泥湯水,將他本來面貌給露了出來。

只是,當他游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血線渠蟲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回歸水道之中的它們,跟之前一樣化作了黃色蚯蚓,身上裹著一層厚厚淤泥正齊齊往兩岸邊爬去,對於蘇子逸的到來完全無動於衷,好似沒看見他一般。這讓蘇子逸放下心來,他真怕它們此刻一擁而上,那樣他就完蛋了。

輕輕撥動身邊流水,蘇子逸極為小心的從它們上空游過,生怕碰到它們。

而他越往前游,看到的血線渠蟲就越多。到最後,兩邊岸上已經容不下這麽多的血線渠蟲了,它們便索性直接賴在水道底部,一條接一條緊緊挨著,密密麻麻的鋪滿這個水道地,看得蘇子逸觸目驚心,感情他之前惹到的血線渠蟲還只是一小部分?

一想到這一點,他心底就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在外界,血線渠蟲早已消失,也未有任何典籍記載此間何處還存有血線渠蟲,所以在這裏一看到這麽多的血線渠蟲,他心裏是真的很驚訝。同時不由得思考起來,外界的血線渠蟲到底是怎麽消失的?而這裏的血線渠蟲這麽多年又是怎麽做到未被人發現的?

由此帶來的一連串問題只沖大腦,讓他心思有所渙散。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一路游往的方向正是血線渠蟲聚集的方向,他越往前游所遇到的血線渠蟲就越多。只是跟他相反,這些血線渠蟲正背對他相想去的方向游來,若是水道兩岸有空地,那麽它們便直接上岸,若沒有,它們便繼續向前,好似在擴張地盤一般。

雖然疑惑,但蘇子逸也沒停下來去研究,而是仍舊往前游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眼前豁然開朗,原本長在兩岸的茂密蘆葦突然消失,將一個好似藍色盤子的偌大湖泊呈現在他的面前,看得他一時間眼睛都有些發直。他低頭一看,湖裏的水已經不似水道裏那般能夠清澈見底了,只有幽深藍藍的一片,讓人看不到底。

同時,從甲木之精上延申出來的黑線正直指湖底,想來戊土之精應該是在下面。

除此之外,蘇子逸還發現,自己一路上碰見越來越多的血線渠蟲原來並不是巧合。此時,在水道跟湖泊的交界處,一堆亂糟糟的血線渠蟲正糾纏在一起,它們前半身潛進水道淤泥底,裹上一層黃泥,後半身則幹幹凈凈的在湖水裏擺動,看起來真像一團線頭。

而在它們後面,還時不時的有一團團血線渠蟲正從湖底的方向飄來,加入它們的隊伍。

這樣的情況看得蘇子逸有些皺眉,因為他實在難以想象這個如此壯美的湖泊居然可能是血線渠蟲的老窩。而他為了取得戊土之精,還不得不深入其中,這真的讓他感覺到有些不舒服。

但為了結果,他並沒有其他選擇。

不再耽誤時間,蘇子逸直接又吞服了一枚避水丹,然後一個猛子直接紮進湖裏。瞬間,湖水的阻力迎面撲來,帶著些細小氣泡企圖將他網上推去,但它們的力道是弱小的,蘇子逸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摧毀它們所有的努力,唯一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是那些浮在水中,正慢悠悠往上漂的血線渠蟲球。

若是直接飄到他臉上,他可不保證自己不會吐出來。

因為這個原因,這一路上他越發眼觀六路,在神識的幫助下準確避開了那一團團蠕動的紅線球。只是越往下,血線渠蟲團的數量就越多,哪怕他有心避開,離他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這個湖比蘇子逸想象得還要深。

蘇子逸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可能是一盞茶,也可能是半個時辰。越來越暗的視線阻隔了他對時間的把握能力,越來越強的水壓也讓他的潛游開始有了些壓力,這一路上,除了血線渠蟲,他沒有發現任何魚蝦或者其他活物的存在,也未發現有妖獸蟄伏的痕跡,這不由得讓他有些納悶。

還有以周邊如此濃厚的水精之氣來看,這裏顯然更適合壬水之精的孕育,但為何會有戊土之精的反應呢?

不過這個問題只在他腦子裏停留了一瞬,因為周身的水壓越來越大,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推力,排斥著他的靠近。

到最後,他幾乎要用上全力,才能往下游上那麽幾丈。

等到他視野裏終於出現湖底的影子時,全身肌肉已經有些酸痛,體內靈力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如若不是手裏的甲木之精仍舊盡忠職守的指引方向,他怕自己早就迷失在這黑暗一片的湖底了。

而在這樣的環境裏,他耳朵裏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只有水流被劃動時產生“咕嚕嚕”聲,所能看到的也只有那一團團紅色的血線渠蟲,而這也讓他心生警惕,因為那一團團血線渠蟲居然是從那鋪滿湖底的細沙裏鉆出來,然後就近結成一團,隨著水流往上飄去的。

如果不是因為光線極為黯淡,蘇子逸只能看見它們隱隱的黑色輪廓,怕早就是惡心得吐了出來。但即算是這樣,也足夠他心生顫意了,他盯著湖底的目光也不由得變得諱莫如深起來,他握了握手裏的甲木之精,想著,自己真的要往這裏面去嗎?

無論蘇子逸心裏怎麽想,甲木之精仍舊是固執的。

在想了一小會兒後,蘇子逸終於選擇了妥協,他揮動著四肢游向黑線指引的方向,這也讓他不得不跟那些血線渠蟲團有了近距離的接觸。尤其是當那滑膩的觸感碰觸到他臉上的皮膚時,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臟透了,好像十桶熱水也洗不幹凈的那種。

最後他是鐵青著一張臉,踩到綿軟的湖底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在落地之前,他千選萬選選了一個沒有血線渠蟲的幹凈地,結果在他足尖踏上細沙的一剎那,大量血線渠蟲瘋狂的從地底鉆出,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直接纏上了他的腳脖子,將他往地底拉!

這讓他有了一瞬間的驚慌失措,下意識的就想掙紮。不過旁邊的那些血線渠蟲同樣來助陣,它們游動到蘇子逸周邊,一邊纏上下面血線渠蟲身體,一邊纏上蘇子逸的肢體,一起往下拉,不出一會,蘇子逸整個下半身就被血線渠蟲給包裹得密不透風了!遠一點看去,就像是穿了條紅褲子一樣。

這樣惡心的觸感讓蘇子逸胃酸都泛出來了,他試圖腳踩實地往上游,卻沒想到整個腳已經被血線渠蟲們拉到泥沙底下,一腳踩了個空。而當他想要伸手從儲物袋裏取出長劍時,原本漂浮在水裏的那些血線渠蟲球團也已經靠了過來,解散了所有組織,齊齊的巴到了蘇子逸身上,讓蘇子逸難以動彈!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被血線渠蟲給覆蓋,連雙眼都因為血線渠蟲的纏弄也不得不閉上,也讓他失去了最後的抵抗能力。

這一刻,蘇子逸心中無比驚慌。

這是他來到慶澤大陸這幾年來,第一次滋生出無比恐懼的心態,哪怕那一次直接跟青金狼獸對上了眼他也沒有這般害怕。

血線渠蟲的滑膩觸感,被勒緊的皮膚,被隔絕的識覺聽覺,讓蘇子逸直覺整個世界都塌了。好在他並不是一個少見多怪的人,在發現自己真的無能為力之後,便放棄了掙紮,心態也跟著一點點的平穩下來了,也是因為他的鎮靜,讓他註意到自己還在被血線渠蟲往下拖去。

它們是打算把自己拖到它們的老巢去嗎?

蘇子逸猜不透血線渠蟲的想法,此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自己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等到等下真的遇見不對的事情時還有反擊之力,至於現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畢竟,只要甲木之精繼續將方向對準湖底,他總是會要遇見這一遭的。

好在他並沒被血線渠蟲困住特別久,就在他心裏默念數字念到“三百二十七”時,身上的壓力陡然一松,覆裹在眼皮上的壓力也一並消失,讓蘇子逸重歸自由,終於能睜開眼好好看看自己身處何處了。只是他這一睜眼,全身雞皮疙瘩就全起來了。

蘇子逸完全沒想到,在湖底之下居然會是這般模樣!

眼前是一片澄澈的湖水,幹凈得像塊鏡子一樣,將天空之中漂浮的白雲照得一清二楚,美不勝收。而他自己也像踩在鏡子上一般,站立在湖面上,哪怕沒有用上靈力,身子也沒有往水底沈下去一分一毫。

但若只是這樣,蘇子逸心裏斷然不會生起任何漣漪,只是眼前的這片湖水像極了他進來的那片湖泊,連腳下的幽藍色都如出一轍!

而更讓他覺得惡心的是,原本純潔無垢的湖面上此時散布著無數細小黑珠,它們無處不在,幾乎只要蘇子逸提一下腳,就能踩爆成百上千個黑珠。而這些黑珠並不是別的,正是將蘇子逸拖到這裏的血線渠蟲們的卵!

只見那些體型較大的卵無聲破裂,只有銀針大小的血線渠蟲從中鉆出,然後一頭紮進湖水裏,擺動著身子往湖水裏鉆去,而它們每往湖水裏鉆一尺,身形就好似要長一點。這樣的詭異生長情況導致整個湖面下方像是被無數紅色頭發絲連接一般,看得人毛骨悚然。

一把捂住嘴巴,蘇子逸覺得自己不能再看了,再看他是真的連胃都要吐出來了。

擡起頭朝湖邊看去,卻發現湖岸邊倒是跟之前的濕地那一塊完全不一樣。如果說上面是綠色王國,那麽這裏就是無垠的荒漠,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黃色的泥沙跟土垣,找不到一點其他的色彩,瞧著就讓人心生荒涼。

但讓蘇子逸心裏頭更加荒涼的是,他手裏的甲木之精此時正指引著的方向就是那無邊荒漠。

深深的吸了口氣,蘇子逸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走了,唯一讓他有些頭痛的是湖面上的這些蟲卵,他可是還記得之前自己一劍弄傷血線渠蟲所帶來的嚴重後果。此時這麽多的卵,若他一腳踩下去,是不是會帶來更加恐怖的後果?

看著湖底下那數不清的紅色細絲,蘇子逸不由得深思起來。

但方法或許也不是沒有。

服下一枚益氣丹,蘇子逸一邊恢覆著體內靈力,一邊在右手上凝聚出一個火球,火球沒被他扔出去,而是隨著他彎腰伸手而一點點的貼近蟲卵,用焦灼的溫度試圖逼開他們。畢竟在他看來,血線渠蟲既然是畏火的,那麽它們的蟲卵想必也是如此。

結果,他還真沒猜錯!

火球還沒貼近蟲卵,還留著有兩尺來高的距離時,原本癱在湖面上一動不動的蟲卵就開始晃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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